当前位置

首页 > 散文精选 > 散文随笔 > 巡山的人

巡山的人

推荐人:不开心 来源: 时间: 2017-08-09 15:23 阅读:
巡山的人
那还是上个世纪70年代初期,我高中毕业回乡务农的一段生活。  我的家乡一个山区一条破碎的马蜿蜒着伸进山里,两旁有一些零星的水田,粮食显然不够吃。于是,生产队就在远离村庄四五里地的大山缓坡上斩山开垦出一些山地种包谷来补充粮食。大集体时代生产队的包谷地要有人看管,一怕人为偷盗,二怕野猪糟蹋粮食。  李戌年近30了,还是“王老五”一个,正好适合住在山棚里看管包谷,因而他成了巡山的人。  一  一阵悠扬的山歌从山林深处传来,弯弯的山道上走来了巡山人李戌。太阳刚刚冒出红彤彤脸颊,晨雾还没有散去,李戌就开始巡山了。  天气炎热,要趁早上工,天刚蒙蒙亮,我们就来到包谷地里。一天劳作下来,我正要收工跟大伙一起回家,小悄悄地跟我说:“晚上就住在我山棚里,我跟你说说话,还好?”我明天还得来也懒得动没有多考虑就答应了。他很高兴,说:“有山泉水,有咸菜,有山芋,我给你煮山芋稀饭?米饭也有,我们吃。”  山棚里面支起一口大瓦缸,里面糊上黄泥巴,凿一个洞口,上面架一口锅,就是灶台。太阳落山了,下工的人都走了,我们开始烧饭。说烧饭其实简单,就是在锅里添上水,熬一点山芋稀饭。由于我的到来,小子特意在山棚旁边自种的菜地里拔了几把萝卜,还特意做了一碗菜汤,再加上从家里带来的咸菜,已经是比较奢侈了。吃完了晚饭,小子说我到山坳里担水,缸里没有水了。沿着山棚边的小道,小子挑起扁担水桶哼着小曲去担水去了。  这时幕扯下了大网,娥眉月挂在西天,山峦朦朦胧胧的有一个轮廓,山里面寂静极了,只有夏虫在灌木和山棚旁边草丛中唧唧地鸣叫,还有晚风习习地吹着,像母亲的手抚摸着脸庞。我坐在石凳上,感到很放松。这时从山坳里传来一阵嘹亮的山歌:  哎——  妹梳油头到门外  手扶槐树望郎来  女儿望什么  我看槐花开未开……  小挑水来了。“你的山歌唱得好听啊!”我说。小放下担子,擦擦汗,说:“随便哼哼,偷偷地唱啊,也是一种放松。”  “你多大了?”  “快30了。”  “有相好的吗?”  “没有没有。”说到这里,小有些沮丧。他说:“我的家境不好,父亲又是右派,谁跟咱受罪呢?”  我知道他的父亲一个小学老师,还不知道什么右派不右派。他说:“父亲在大鸣大放的时候说了几句真话,被打成右派了,自己读到初中就停学了。本来我的成绩很好的,不是人人都能上高中的,右派子女嘛,我就回家种地砍柴拖毛竹,什么重活脏活都干,苦惯了累惯了,也就所谓了。”我说:“你咋叫小子呢?嘿嘿,小名吗。怎么来的?”“我年出生又是天刚撒黑的时候降生,正是们看家护院上工的时候啊!哦,我有大名,叫李戌。戌,就成了小子。”  天气炎热,我们就着泉水擦擦身上的脏汗。我疲惫了想睡觉,李戌说:“你睡吧,我还有事情。”山里面蚊虫很多,我放下夏布做的粗蚊帐,闻着大山的味道稻草味道和汗水的味道迷迷糊糊地睡去了。睡意蒙眬中被一阵破竹声惊醒。我睁开眼睛看看,小子在做一件什么物件,我也懒得看,又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小子做了一个很好玩的东西。碗口粗的大毛竹,锯成扁担长的一截,篼子一头留有两节不破开,做成镊子一样的两尺长的手柄(手柄多余的部分削去),梢子一头的整个毛竹破开一条缝,打个比方吧,就像现在吃自助餐放在食物盘子边上用来夹菜的大镊子,只不过这是一截毛竹做得大镊子。我很好奇,问小子,这是什么玩意儿?“震山响!”小子说。“干什么用啊?”小子给我演示了一遍。他双手掰开手柄,张开前端,然后用力合拢,“啪、啪、啪”的声音震得山响。“哈哈,好玩!”我说。“这可不是用来玩的,这是巡山时带上它用来吓唬野猪的。只要把‘震山响’啪嗒啪嗒地打响,野猪、山猴就不敢来糟蹋包谷了。”  “好办法!好办法!”我连连称赞。  二  播种后有一段间歇期,除了薅草施肥,我也很少来包谷地了。  包谷灌浆成熟期常常遇到伏旱,生产队又安排男劳力挑水浇地,这也是一件辛苦的活。我也参加了挑水浇地的劳动肩膀被扁担磨得红肿起来,上坡的时候腿肚子打颤,好不容易挑来一担水一会儿就浇完了。累极了我也懒得回家,就跟小子捣腿(借宿)。从初夏秋天,小一直待在山棚里,只是抽空回家拿一点咸菜糙米山芋油盐什么的,他仍然是乐呵呵的,对我的借宿很是高兴。这时候巡山的任务更艰巨了,隔一段时间就得绕着包谷地转一转,生怕野兽来糟蹋粮食。更辛苦的是,你睡觉野猪不睡觉,野兽们总在午前后来包谷地里,所以子迷糊一会儿就要去巡山。他举着松明火把或是打着手电,带着“震山响”,一“啪嗒啪嗒”地敲着。奇怪的是,几乎没怎么休息的小子第二天还是发现了被野猪拱吃的包谷,糟蹋了一地。小心疼极了,在思考着什么。原来这野兽也是鬼精鬼精的,开始时候听到“震山响”巨大的声响,吓得不见踪影。后来野兽也不害怕了,你来它走,你走它来,跟你捉起了迷藏。再说了,人总不能不合眼,等你合眼睡下了,野兽就瞅空来了。小子也打过几次埋伏,嗅觉灵敏的野猪嗅到生味也就躲开了。巡山的时候,小发现包谷地的山凹处有一汪泉眼,汩汩的泉水流向岩石缝隙。聪明的小子利用泉水制作了一个自动响声器,就像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敲击木鱼,不过这都是竹子做的。用剖开的长条毛竹(去掉内部的节片)接来山泉,就像自来水管子那样,在下端用一根横木穿在竹筒中间,竹筒一头削成斜口,当细流注满竹筒的斜口,由于重力作用,竹筒翘起来了,当注满的流水倒掉后,竹筒的另外一头又自然而然地击打下面的粗竹筒(像音响一样形成共鸣),“梆、梆、梆”有规律地敲响着,声音传得很远。看看自己的自动化发明,小子说:“这下可以安稳地睡觉了。”  小子确实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可是时间一长问题还是出来了,野猪们似乎知道自动化的声音是“稻草人”,假的,不用害怕了。  治不了这害人的野兽事小,糟蹋了庄稼事大。小子想到了火铳,对,火铳,对付这帮家伙就得用火铳。隔天后小子从大队部借来了火铳。山里人“赶山”是常事,小子也会使用火铳。他用牛角装上硝药,配以铁砂丸,系上山袜,俨然一个狩猎英雄汉。  全副武装的小子有了新式武器,巡山的心更足了。  降临时候,小子背着火铳来到包谷地里,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包谷地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小子瞪大了眼睛搜索着前方。心想这么早野猪就来了,也是冤家窄,今天就得给你这个畜生好颜色看了。屏住呼吸,透过朦胧的光影,小子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巨响,火药射出一大片。  “哎呀——是我——”包谷地里传来一阵痛苦的叫声  原来,汪老汉那天到山上采药,下山时间晚了,赶上内急,就到包谷地里解决内急,不巧被小子当做野猪打个正着,野猪没打到,打个屙屎佬。  三  毕竟枪打人伤着人是一件大事,生产队里撤换了小子巡山的活,又扣发了小一个月的工分。好在汪老汉也是“四类分子”还戴着帽子,生产队、大队没有上纲上线,都是早不见晚见的乡邻,也就没有引起太大的纠纷。不过,小子感到很内疚,总是去帮着汪老汉干一些农活,一来二去,小子与汪老汉女儿汪兰花对上了眼。一个是右派的儿子一个是“四类分子”的女儿一个有情,一个有意,芝麻掉进针眼里——巧了,一年后,小子和王兰花登记结婚了。  入洞房的时候,放了鞭炮,唢呐“哇啦哇啦”地吹响,大人孩子争着抢喜糖……

赞助推荐

#第三方统计代码(模版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