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的玉兰花

推荐人:飞飞 来源: 时间: 2017-08-04 08:58 阅读:
褪色的玉兰花
1990年的仲夏,甘肃。  这是陀螺村十九岁的村民安建峰最不平常的一天,盼星星月亮,十多年的苦功,功夫不负有心人,高考成绩终于下来了——被重庆师范大学录取了,这是落后闭塞的陀螺村第一位状元郎”,道喜的人挤满了建峰的家,整个小村似乎都沸腾了,建峰在外地打工母亲一直关心着这件事,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建峰的家很简单,三间土房,一间是父母房间,一间是他自己的,还有一间,既是厨房,也是客厅,院里是羊圈鸡舍,房间并不隔音,晚上,贺喜的人渐渐散去,建峰躺在炕上听到了母亲父亲的对话:  “玉兰,这次你回来了就不要再出去做什么工作了。”父亲说。  “我不出去找事做,谁来养这个家,谁来供孩子上学?”母亲声音充满了幽怨。  “一个人家,天天在外面跑来跑去,不守着自己男人,像个什么话,人家怎么说?”  “我像什么话?那我不出去做事,还能指望你这个男人吗?你说,你能做个啥,你能承担得起这个家吗?这个家里什么事不是靠我,叫你出去打个工挣点钱,你说什么外面世道乱、做活累,不如在家踏实,你就一辈子守着一年出不了几斤粮食的土地过吧。”母亲声音里又有了气愤。  父亲明显是理亏了,声音也低了下来:“可是我能在外面干个啥嘛,家里有这些羊,这些个地,也够活了。”  “够活了?你这个样也叫够活了?你可以这样一辈子,娃儿可不能这样过,听着,我就是把自己给卖了,也得供儿子大学不能再跟你这个爹一样窝囊一辈子。”  “人家说外面跑的女人会变心哩……你……”父亲有点支支吾吾。  “我变心?我要是个没良心的女人,早跟你散伙了,外面哪个男人不比你强?你说我变心,那你妈的病是谁拿的钱出来治的,你兄弟媳妇是用谁的钱做的彩礼?要是没有我,儿子十岁时得的病能治好?”母亲哭了。  父亲不吭气了,隔壁一阵沉默。  建峰睁着眼睛睡不着。  这个陀螺村只有三十来户人家,四周零零散散有好几个一样贫穷的小村庄,这里的人们世世代代靠天吃饭,有一首歌里唱的:“低矮的草房,苦涩的井水,一条时常干涸的小河依恋在小村周围,一片贫瘠的土地上,收获着微薄的希望,……男人为你累弯了腰啊,女人为你锁愁眉……”唱的就是建峰的家乡。  母亲是邻村一个同样贫穷的山村里长大的,那个山村是离镇最近一个村庄所以母亲时候每天赶十来里的上了三年的小学,虽然只上过三年学,但在这一带村庄里算是女秀才了,据说母亲时候学习成绩很好,她的辍学让老师们都为她感到惋惜。  十六岁那年母亲就嫁给了目不识丁的父亲没有什么感情,完全是父母的意愿,那个地方女人,嫁人生孩子才是一生最大的任务。也许是上过几年学的原因,母亲思想一直和周围的媳妇们不一样,总不愿意守着几亩地过穷日子,总想着出去见见世面,于是,她不顾家里所有人的反对,走出了陀螺村,走向了外面的世界。  自那以后,虽然父亲背了个“管不住自己女人”的名声,可是生活却是明显地好过了其他家庭母亲每次回来总是带回村里人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钱也是百元百元地给家里寄。母亲承担着对这个家的义务,可是,建峰看得出来,母亲打心眼里看不起父亲母亲每次回来唯一关心的就是儿子建峰的学业,在她的坚决支持下,建峰从小学一直上到初中,建峰以优异的成绩考到县城高中住校了。所以,在同村和他一般大的孩子里,建峰是与众不同的,同龄人在放羊、种地,甚至结婚生子的时候,他却在校园感受着新鲜的呼吸。  从小到大,母亲在建峰的眼中一直就像她的名字玉兰一样圣洁美丽,对于母亲,建峰充满了感激,充满了崇拜,他知道自己一直在校读书,完全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位母亲。  几天以后,建峰和母亲踏上了南下的,为了欢送镇上第一位进入高等学府的高材生,镇政府专门派了一辆车来接他,全村的人都出来送行。看着村里人羡慕眼神孩子们崇拜的眼神父亲奶奶不舍的眼神,建峰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放心吧,别送我了,放假我就会回来的。”他没有留意,母亲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不高兴。  故乡的人越来越遥远曾经熟悉的画面一幕幕地远离视线,建峰眼望车窗外,呆呆地出了神,明明此时是喜,为什么忧伤却堵上心头。  母亲问:“你很舍不得这里,是吗?”  “是啊,这是家乡啊。”  母亲很严肃地说:“舍不得也得舍得,这里不应该是你待一辈子地方,等出去了,你就会知道外面才是你的世界。妈这一生亏就亏在没什么文化,没上过学,儿啊,你再不能走妈的老只要你有出息,妈做什么都愿意,但是,你一定要给妈争口气。”  “可是,外面上学要花很多钱的,爸爸奶奶……”  “这些你孩子家操什么心,有妈在,包你上到研究生。”  建峰知道自己母亲最大希望,她所有的一切都寄托自己的身上。  重庆师范大学坐落在沙坪坝区一个繁华街道学校有宽敞明亮的教室、图书馆、阅览室。很快,建峰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之中,母亲距离重庆市三百多公里的内江,她没有告诉建峰她的具体地址,只留了一个电话,说是有事可以找她,她每个月会来看儿子一次,每次见面都很匆忙,每个月,她都把生活费和学费打到建峰的卡上。  转眼到了年关,建峰遵从了母亲的意愿,没有回家,在重庆找了一份临时工作其实建峰心里多么想念陀螺村那个贫穷的家啊。那纯朴的故乡亲人时时在出现,可是,母亲母亲想法:让他提前感受都市的生存方式。  建峰在一家意式餐厅找了份端盘子的临时工作春节期间,这里的生意特别火爆。这家餐厅里有一位常客,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人,打扮时髦、衣着考究,经常订座在最南边的一个雅座,不用说,明显是富人群里的人。  这一天,是建峰来为她服务,建峰手里端着一盘沙拉水果点心,可是在雅座门口,一不留神,脚下一个趔趄,将半盘黏黏的点心倒在了贵妇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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