簸箕,野地上走出来的野孩子

推荐人:亮仔 来源: 时间: 2017-08-01 16:12 阅读:
簸箕,野地上走出来的野孩子

用来编织簸箕的叫做簸箕柳,簸箕柳又叫杞柳,长在一大片茫茫的野地里。野地就是野地,不适合生长庄稼,但并不妨碍长草。能长草的地方,就能生长葳蕤的杞柳丛。  野地里的野风吹过,吹落沾满柳叶的露珠,吹出沙沙的声响,像弹奏一曲委婉的春之圆舞曲。在我的眼神里,杞柳像是正值豆蔻年华的乡间少女。柳叶的眉,柔软的腰,叶片上晶莹的露珠,就是杞柳清澈明亮的眼睛。这些可的乡间少女啊,用来编织簸箕,你想会多么充满灵性。洁净的阳光下,母亲坐在庄稼院里,一身粗布衣,一双灵巧的手,金闪闪的谷粒在簸箕里,跳跃,滚动。抖掉土,抖落空空的秕子,抖落混杂在谷物里轻盈的草籽。  我见过祖父在月光下编织簸箕的样子。亮闪闪的篾刀蘸着月光,在石板上细细打磨。那些削来的柳条,祖父用折断的筷子,轻轻一撸,就褪下绿的衣衫。剥好皮的柳条不能太干,太干了容易折断。所以,我会经常看见祖父把放在小仓房里的杞柳条搬进小院,靠在土墙上,排排站好。祖父说,风干的柳条需要露的滋润,这样才能保持柔软的筋骨。一根柳条的柔软是你难以想象的,祖父把它们握在手里,左插右穿,甚至拗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弯,柳条也不会折断。月光下的祖父,像一个资深的编织艺术家,手中的篾刀,从容地在手中挥来挥去,柔韧的柳条像细细的银色丝线,刺绣着大地上的水墨。  经风历霜的杞柳条,看惯了野地上的风景,一闪身走进庄稼院,一样不改农人质朴的样子闲暇时候挂在山墙上,和杞柳框,杞柳编织的土篮呆一起。有时还有一只绿蝈蝈,住在祖父为我编织的小笼子里。明媚月亮在云层里穿行,瓦砾下的蟋蟀和笼子里的蝈蝈一唱一和,滴滴,铃铃。作为一件朴拙的农具,簸箕的光阴也是这般从容。  簸箕主要的功用是用来选种。每逢播种的季节母亲会坐在门前的树墩上,筛簸粮食。我学不来那样娴熟的动作,1,2,3,4;2,2,3,4。像在做一套舒展筋骨的广播体操。左手抓住簸箕的边,右手轻轻一抖,簸箕里面就起了一阵清凉的风。吹走了尘土,秕子和草籽。右手抓住簸箕的边左手轻轻一颤,颗粒饱满的谷物就聚拢一起如此循环往复,二百多斤精挑细选的种子,就装满了蛇皮袋子。只等父亲的牛鞭轻扬,就撒落在整整齐齐的田垄上,等待春风唤醒幼苗,等待拔节鲜活的生命历程。  簸箕有时也做盛放东西的器皿。是在黄不接的时令,母亲看看已经见底的粮囤,叹了一口气,从阳光下的山墙上取下那面方方正正的簸箕。去借吧,乡间的借借还还从来没有人斤斤计较,但母亲却清楚记得簸箕上正数第几根编织的柳条,还债的时候,会多出两格来。轻借重还,暗合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朴素理念。  我仔细端详一面经风历的簸箕,上面还残留着祖父篾刀的光芒,深处的纹理依稀透着母亲温暖的气息。柳木片的簸箕口,微微上翘,像一只饮尽百味,尝遍五谷的舌,苦也有过,甜也有过,更多的是曾经品尝那么劳动欢乐。金黄的牛筋丝线,依然。簸箕的边,是祖父从集市上买回的一杆竹。用锋利的蔑刀细细剖解,就融进了婉的山情水韵。它们是否在想念家乡,或者早已熟识了这个简陋的庄稼院,暮鼓晨钟,朝夕相伴,早与一根根柔软的杞柳条结下千里。  我从不怀疑杞柳的坚韧,就如始终农业才是尘世的根本。窗外世界在日新月异,行走的速度在以遗忘方式提升。那么,作为一只老去的农具呢,你的心情是否也在疲惫中深深质疑?到处是冷色调的塑造与打磨,随处可见漂浮的白色垃圾,它们到来的时间如此短暂,却需要百年千年的漫长光阴,才能缓慢分解。  落满尘埃的簸箕啊,和别的农具一起在庄稼院里渐渐老去。连同幼年的那只蝈蝈笼子。有时我会站在屋檐下静听,穿过层层,穿过深深结垢的鼓膜,才能听见农业深处压抑的呼喊。  野地上的杞柳丛,很多年前就消逝乡村的视野之外。所有务虚的树种一律被迫栽植成一行行高大的速生杨。我怀念那些柳条轻舞的光阴就如同在坚硬的时代,总想找回一丝柔软来填充冷清的境。在里,只有柳叶的眉,柔软的腰,露珠在叶片上晶莹的眼神,轻抚大地累累的伤痕。  陶盏:名字母亲的星子  浓稠的黑我们需要一点光明。哪怕火光如豆,也能点亮简纯的烟火日月,哪怕只有一丁点微光,也可以照亮我们前行。  陶是温厚的,在制陶匠人的手里,那些来自大地的泥土,还散发着植物芬芳的气息。陀螺般转动转动的泥土也能开出小小的花朵。你看那双粗糙的手,这双手耕耘大地收获谷物,一样能如儿女细心呵护,泥土盛开花朵。在水的滋润下,浸入远年的履痕。祖先们一走来,在祖先一走来的荒野上,我们才有了温暖家园。那煅烧筋骨的火焰,在一座小小的土窑里,将陶盏的前世今生,塑造成型。也许,一只陶的器皿并不精细;但一只陶就是如此憨厚的模样,在烈火的熔炼下,终被铸入乡村简朴的生活。  它实在太小了,小小的陶盏,一如父亲的拳头大小。薄铁皮的盖子,薄铁皮卷成的油柱,攒进一根软软的棉线,就成了一只会发光的陶盏。  做针线活的母亲,她的眼中满是慈祥温暖。摇曳的灯光,把母亲影子投射在山墙上,山墙上就有了一个端坐的佛像。我们母亲啊,尽管没有可以静坐的莲台,但一样轻拈针线,为我们缝缀出一个美好将来。你看她将一根闪亮的银针,在鬓发间轻轻一抹,一根线在昏黄的灯光下飞舞。温暖的衣,结实的千层底的鞋子,就这样穿在我们的身上与脚下。不管前方再多不管来日的长有多少冷寒与崎岖,我们都能平安度过。  手摇纺车母亲,她的心地如棉。艰难的日月,为了省下一点点灯油,总是嘱咐我们将灯捻拨小一些。其实你不用担心,母亲眼神那时从来很好。驾轻就熟地手摇纺车,就像转动自己人生的寰球。嘤嘤,嘤嘤,洁白的棉剂子在她的手中一寸寸缩短,细细的棉线在棉锭子上越缠越长。乡间的日月,就是母亲的日月。乡下的灯火,母亲总是在摇曳的灯光下操劳到很晚。等到月上中天,你看哪一个母亲不是轻捶疲累的腰肌,站起身,像一个的哨兵,把庄稼院里清查一遍。锄头挂在树杈上,犁杖靠在土墙上,鸡们在高高的枝桠上做,那只忠诚的老,低低地吠了两声,以示自己并未擅离职守,一定会看护好我们简陋的家园。  走在上的母亲,将一只陶盏捧在胸前。不听话的风,左吹右撵,妄图熄灭黑暗中小小的火苗。可母亲识得风的伎俩,背迎着风,用胸膛和另一只手看紧这引的灯盏。村后的小学其实并不太远,黑漆漆的,我凭着天空疏离的树枝,也能记得回家只是,谁的小小的胸膛里没装过一些自欺欺人的想法呢,总觉得漆黑的里有一双低沉的脚步,跟在身后。心,揪紧着;脚步,更加不安与恐惧,眼里只盼着那盏熟悉的灯火出现。  有时候,你想也不用想,那个把你的生命当做自己生命的人是谁,那个把你的心跳始终和她的心跳接连一起的人是谁。那是我们母亲啊,乡间的母亲站在空旷的口,像一棵迎向春夏秋冬的老树。把风霜踩在脚下,扛在肩头,只为呵护我们小小的身影渐渐长大。  我不能忘记一只小小的陶盏,就像永远不能忘记母亲眼神。那质朴的陶,是母亲温和而亲切的面容。那细细的灯芯,是母亲短暂的一生。那盛装在陶里的是母亲的汗水、血液泪水无声地燃烧,换取黑中微弱的光芒。  每一位乡间的母亲都是一颗闪烁的星辰。她们手捧陶盏,手捧一豆摇曳的灯火,在漫漫的空,闪烁成漫天星辰。你试着走出家门,你试着走向旷野,你试着走向那条绵延的记忆一定会在某个熟悉口,重逢我们母亲。  她们老了,她们燃尽了一生的血泪,拨亮我们前行的灯火。她们瘦弱的身影,在寒风中孑然而立,像一只沉默的陶,回到自己土地。她们像极了一个词——油尽灯枯,熬完了自己热血,最终化成天上璀璨的星辰。在每一个漆黑的晚,指明我们回家。  轻轻拂去陶盏上的尘埃,薄薄的釉彩,依然流动的云。能听见荜剥的火苗,能听见小河流水,也能听见母亲手中的针线穿过岁月轻渺的叮咛。  一豆灯火,化成生命永恒的航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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