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风筝的女兵

推荐人:亮仔 来源: 时间: 2017-08-01 11:29 阅读:

二十五岁前,我是不敢轻言情的。那时,我脚上的黄泥尚未洗净,草鞋也尚未换成皮鞋。穷人没有情,这句话一直如刀刻石凿般地烙在我记忆深处没有岁月流逝而淡化,而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深刻。我是一个地地道道农民的儿子,因读书偏科,初中尚未毕业便辍学在家。情对于我来说,无疑是一个奢侈的话题。我自己知晓,如果不能走出农村不能自己改变自己命运,不说情,恐怕连找一个日子老婆都很难很难。  和妻子结婚之前,我曾谈过一次。但那称不上一份完整情,充其量只是一颗豆粒那么小的一点点,还没等长出一株小小的绿芽,便被自己狠心地掐断了。在后来的学习和工作当中。我一直认为,农村孩子城市孩子本质上是没有多少区别的。不同之处在于心理素质上存在着差异。贫穷、闭塞所造成的自卑与胆怯,就像一只蜗牛背负了一只沉重的硬壳,让人难以超越。这点,在我后来与女兵叶梅的交往中便得到了印证。尽管我不知道叶梅当时是怎么想,反正自己总认为自身条件差,去追她老是有一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感觉。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春日,我作为野战部队的一名新闻报道骨干,经所在部队选送,来到了广州白云山下的军区文化补习学校。准备接受为期半年的集中学习,参加地方大学招生考试。报到的那天正值一个周末的下午,我放下简单行李。见时光尚早,便独自一人爬上了学校后面的一座不是很高的山峰。放眼望去,山下树影婆娑,山涧流水潺潺,一阵和煦的春风吹过,让人心旷神怡。这时一只蓝色蝴蝶风筝跳人我的眼帘,顺着若隐若现的丝线,我找到了一张红扑扑的笑脸,一位穿着绿色军装的女兵。  女兵名叫叶梅,出生于一个人家庭,母亲是位大学教师。她来自军区通总站,也是和我一起文化学校学习的。叶梅长着高挑的身材,操一口十分标准普通话。鹅蛋形白皙的面颊上镶配着两条柳叶弯眉,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常带微笑的双颊一笑总会露出两个时隐时现的小酒窝……常常把男同胞眼睛拉得直直的。有人说,一个女孩如果穿上军装还不美的话,那肯定就与美无了。一位本身就很漂亮优雅,身材和气质都很好的女孩,再配上一套得体的军装,那种刚柔相济的美感真无法语言文字来进行描述。  叶梅不但人长得美,气质优雅,她还文学诗歌散文写得最好。当时,《战士文艺》上曾发表过她一篇《晨练》的散文,其中有一段印象最深:“晨曦初露的清晨突然响起了一阵紧急集合的哨声,像一把斧头用力地划破了天空宁静……天亮了,女兵们列队准备收操,万绿丛中竟然亮出了一个个红扑扑的小太阳……”  补习班上,我是班长。叶梅是学习委员。我当班长一是因为兵龄老,二是因为当兵期间卧薪尝胆每年都能在部队的报纸杂志上刊登近百篇文章,小有影响领导就指派我临时负责。叶梅是因为学习成绩好,听说当兵之前考大学只差三分。我高中都没上过,读初中时还严重偏科,补习数理化课一直令我头痛不已。叶梅总是不厌其烦地给我开小灶,还把一些要紧的公式和练习题做成小卡片,夹在还给我的文学书中,并利用课余时间一起风筝机会进行抽考,帮我加深印象。  看着在山绿水间奔跑跳跃,且欢笑不止的叶梅;望着那只越飞越高,在蓝天白云间翩翩起舞的蝴蝶风筝,我时常走神发愣。这时的叶梅却总是有意或无意地拉拉我的手,说些“把线交给我呀……这飞翔风筝好像你啊……”等话语。但我一想到叶梅长得那么漂亮那么优秀家庭条件那么好,自己家在农村,当兵这么久,仍是一个每月才拿几十元津贴费的大头兵等现实问题内心深处自卑心便开始作祟,连叶梅伸过来的手都不敢去摸一下。  转眼就到了广州的梅季节,阴霾的云团像一个巨大的锅盖,笼罩在山下低矮的营房,连水泥地板都能冒出水来,抓一把空气手心都是湿漉漉的。没有阳光,也看不到亮色,像极了我当时的心境。  高考时,叶梅成绩很好。因我们那批学员属军队送往地方大学新闻系的定向培养生,部队的推荐意见很重要录取时,先把上线的考生笼统画线,再按在报刊上发表的新闻作品成绩优先录取。因叶梅上稿率有限,又一次与她心仪的大学失之交臂。后来,我曾设想,如果我和叶梅同时录取,随着交往的增多,也许那种朦胧的感情,肯定会有所结果。可生活就是生活,总是没有那么如果可言。  离开文化学校的那几天,我和叶梅常常爬上曾一起放过风筝山,坐在摊开的军用塑料布上,谈得最多的竟是文学。叶梅说她从小就喜读书,常常被电影、电视、小说里的故事情节和人物感动泪流满面。一套被她翻看得卷起了毛边的《红楼》,常常被她的泪水浸湿得粘到一块。特别是当她看到黛玉葬花、宝玉出家等章节时,基本上是看一页,泪流一页。  叶梅一直认为葬于九嶷山舜帝的故事非常凄美。舜帝两位如花似玉的娇妻娥皇和女英忽闻夫君崩于苍梧之野,她们望着水云弥漫的洞庭湖,断波横,招魂无处,不禁肝肠寸断抱头哀哭,最后竟至双双哭死,连她们哭泣之处的竹子也长出了斑斑泪痕。叶梅说,每次她读到此处,总会泪湿衣衫。所以,叶梅在刚当兵不久从武汉坐火车到广州出差途中,便一直记住了湖南郴州这个地方。她认为在京广线上,郴州离九嶷山最近,此处也一定很美很美。在火车过郴州站停车的间隙,她走下火车想看看中的郴州。现实中的郴州显然没有叶梅想象中的美妙,但凭栏远望那感怀泪水仍然湿透了眼睛。就在叶梅被开车的铃声催回车厢时,她放在茶几上托旅客照看的手提包却被火车外的小偷窗外顺手抢跑了,也把她从理想文学中惊醒。  有女孩,有如一只在蓝天中翱翔起舞的风筝,缥缈而美丽……让人仰望、追奔,也让人产生无限幻与憧憬。  不久,叶梅退伍回乡,在一家国有银行当上了一名兼职的团委书记。这期间,我们还保持了很长一段时间联系。让我确定与叶梅分手的原因,是我接到了她的一个电话。那是在我大学毕业不久的一天晚上。叶梅把电话打到了班里唯一一部架在电视机室里的公用电话上。因班里的同学叶梅大都认识。在我还没从宿舍过来之前,一帮同学早已争先恐后地与她聊上了。待我与之通话时,我感觉电视室的气氛就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受此感染,通话间我有些不大自然,说话有些磕磕巴巴,本来就不标准普通话,更有些不地道了。没心没肺的叶梅却在电话里哈哈大笑,称我说的话她有三分之一听不懂!这种情况在我后期的工作生活中曾多次发生过。我平常说话,无论是逻辑性还是口才,自我感觉都还不错。可只要一到比较正规的场合,稍一紧张,我的脑子就会一片空白,结巴、红脸、词不达意等等,什么都来了。女儿小学时,我和妻子曾参加过她在班上的竞选班长和文艺会演的家长会。我发现,平时嘻嘻哈哈,说话常常颠三倒四的女儿只要一站到台上,追光灯一亮,她便倍儿精神,不但台风像模像样,说话也特别顺畅。为此我曾装着不太经意的神态询问过女儿。小孩竟一边咬着冰激凌,一边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站在台上心里要忘掉自己,把台下的人看成是一瓶瓶大大的可乐……呵呵,大胆发挥就是。女儿从小就在优越的生活环境长大生活和学习特别自信,完全不像自己儿时成长环境贫穷冷落、看不到光亮……几乎是我生活的主色调。卑怯、褊狭,乃至于仇恨等心理不健康的因子曾紧紧地伴随着我的年,早就在荒芜心田里生根发芽。更何况,小时候,我家的旁边有位患先天性结巴的邻居,没有娱乐的年,我和一帮穿开裆裤的小伙伴常常以学结巴为乐。久而久之,自己说话不小心就会连贯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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